年初，SaaS行业经历了一次显著的情绪波动。随着AI Agent逐步介入法律、金融、销售等具体业务领域，市场开始质疑：如果AI能更快完成传统软件大量承担的工作，那么这些软件产品还值多少钱？于是，一个新词“SaaSpocalypse”（SaaS末日）开始流行起来。
九个月后，市场给出了不同的回应。同样是SaaS企业，同样在寻找收购方，有的被高价争抢，有的只能接受任何报价。这背后究竟有何差异？让我们回顾一下今年的一些关键节点。
当Anthropic在第一季度为法律、财务、销售等岗位添加插件时，投资者开始追问：哪些软件可以被AI智能体直接取代。市场担心的并非某家公司失去订单，而是订阅制本身。传统SaaS的收费模式与人力规模紧密挂钩，若AI智能体帮企业完成工作，企业为何还要为每个员工购买账号？这一逻辑一旦成立，软件公司就需要重新审视其收入模型的可持续性。
到6月份，随着年初相关行业股票抛售的影响逐渐消退，全年最大几笔新交易在6月至9月间陆续公布。SpaceX以600亿美元全股票收购Cursor，英伟达同意以报道价129亿美元收购Hugging Face，Stripe同意以报道价75亿美元收购OpenRouter，AMD在9月底同意以82亿美元收购World Labs。加上年初已签署的两笔安全大单——Google收购Wiz的320亿美元、Palo Alto Networks收购CyberArk的250亿美元，这五笔交易合计超过1370亿美元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这些交易呈现出头部极度集中的特点。仅Cursor一笔交易的600亿美元，就远超其他交易。在这五笔交易中，两笔针对“安全”，三笔针对“模型和开发者入口”。也就是说，买家付钱购买的是开发者分发能力和安全能力，而这正是大多数AI落地所缺乏的要素。
这些交易传递出一个清晰但不轻松的讯号：市场并未放弃SaaS，只是开始更挑剔地判断，哪些软件值得被收购，哪些只能被重新定价。
在顶端，买家愿意溢价购买。OpenRouter是一家成立于2023年的模型聚合初创平台，2026年5月融资时估值为13亿美元；8月，Stripe同意以报道价75亿美元收购它，中间仅隔三个月。SpaceX在自家IPO几天后，用全股票支付了对Cursor的收购款。在这些领域，溢价是常态。
在其他领域，卖家只能接受市场给出的价格。Airtable在2021年底的峰值估值超过110亿美元，最终同意以约13亿美元卖给Bending Spoons。
两端的差异在于资产性质。OpenRouter掌握模型调用的分发通道，买家收购后可直接接入该通道；Airtable提供的是一套协作表格，这类功能最容易被重写，客户未必会随之迁移。前者出售的是战略位置，后者更多是经营成果。
也就是说，一类资产正被战略买家争抢：
另一类资产则面临更现实的评估：
总量看似繁荣，但买方结构正在收紧。交易数量增加，出手的买家却在减少。
2026年至今，美国AI公司间的互相收购数量比2025年全年多出14%。其中OpenAI以10笔居首，但独立买方数量仅增长2%。少数赢家包揽了绝大多数收购，当前市场尚未培育出更广泛的买家群体。对卖方而言，可选的对价方比预想中少。买家名单高度重复，且每个买家都清楚自己的稀缺地位。
今年1月的问题是，AI是否会让软件一文不值。九个月后，企业给出了答案。代码变便宜后，软件公司的价值重心向两端移动：一端是他人无法获取的数据和工作流，另一端是他人无法进入的分发渠道。夹在中间、仅靠功能列表的公司，今年被市场重新定价。
过去，“已有客户、已有收入、已有成熟产品”本身足以构成相当的价值。现在，这仍然重要。但如果产品缺乏独特数据、难以替代的工作流位置、强分发能力或安全合规壁垒，买家更可能将其视为财务资产，而非战略资产。
今年的成交价提供了三个朴素的检验方法。
第一个是开源测试。 假设这家公司明天将全部代码公开，客户是否还会续费。答案是会，说明客户真正离不开的是其中的数据和流程，代码只是外壳；答案是不会，那么被AI替代只是时间问题。
第二个是“这笔钱买的是增长还是存量”。 同样是软件，有人愿出年营收的20倍，是因为那部分收入明年会更大；Airtable只卖了13亿，是因为买方计算的是客户会流失多少，剩余部分还能收多久。一个买未来，一个买残值，同一个词下其实是两种生意。
第三个是“客户非买不可的理由”。 每家企业都有采购软件服务的理由，但今年他们的问题也在变化：若不收购，我们多久能自己做出来？若做出来，能否同时获得其客户信任、数据积累、开发者生态和工作流位置？能否通过安全审查、合规认证和组织内部漫长的采购流程？对SaaS企业而言，这些问题越少，议价时越被动。
“能卖的软件”与“非买不可的软件”，一家公司是否会被视为“值得战略收购的资产”不必等到出售那天才揭晓。答案通常从今天的产品选择、客户关系和能力积累中就已开始形成。AI正在让软件服务供给更丰富，而并购市场正用一种更严格的方式，重新定义稀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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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红杉汇”（ID：Sequoiacap），作者：洪衫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
